那年风雪飘飘，天色昏沉沉的，零零碎碎的雪片自天飘零。街旁小巷清冷冷的一片。
还记得我俩约在家长乐街口上茶馆二楼梯上的转角一侧。
两凳一桌，桌面滚着水、烹着茶，热气冉冉而升。厅上点着几盏油灯照着光，映在薄薄的窗纸上透着暖黄，耳边不时传来灯花闪烁的细微劈啪声。
她与我隔桌相对，一身杏黄衣裙，手里捧着的茶盏漾着浅褐色茶汤，杯底几缕茶叶浮沉，汤面氤氲着湿暖的雾气，模糊了她微蹙的眉眼。
良久，她放下手中的茶杯，抬眸，「子和，你...这趟真的非去不可吗?」
迎着她那眼儿，我一楞神。
「子和，我跟你说话呢。」一向温雅的她难得执着着我的一句答应。
我垂眸，没胆对上那双暗含希冀的眼，只是仰头闷了她推到我跟前的茶。
温润的茶汤滑过喉头，「妳知道的，阿绮。上头的命令都下来了，我去也得去，不去也得去。」
闻言，她又是一阵缄默不语。
不言不语，只是擡手将滚水沖入陶壶，待茶水满溢而出后，再以茶盖轻巧拂去茶末儿。整个过程安静无声，只在阖上壶盖时，陶器相触发出轻微声响。
她垫着棉布取过沸水，徐徐地往陶壶浇着。热气蒸腾，陶壶内酝着满腹茶香。
朦胧的雾气间，我瞧不清她面上的神情，只得闻她清浅的声音向我问道:「那你会回来吗?回来京城这儿。」
我又是一楞，「阿绮，我──」
「子和。」她打断我的话，沸水壶已置在一旁。雾气渐淡，露出她一张脸，熟悉的温婉眉眼此时菱唇紧抿，一脸的倔强。
「半年也罢、一年也好，甚至五年、十年，你会回来的对罢?」她话音微颤，却仍坚持地直盯着我瞧，「子和，你会回来的，对罢?」
我不语，只是看着她。看着她轻颤着却坚定地看着我的眼儿，看着她紧抿得略略泛白的双唇，看着她绷得死紧的双肩，看着她手上端着的茶汤漾起的一波波浅浅涟漪......
我垂眼，试图去避开那双渐渐黯淡下来的眼，但脑海里，那双水眸仍幽幽地凝视着我，期待着一个回答，等待着一个宣判。
我闭了闭眼，「......对，我会。」我听见自己喑哑的嗓音这么回道，「但南疆那又乱了起来，估计没个十年、二十年回不来，阿绮，你就别等我──」
「我等你!」这是这么久以来，她第二次打断我的话，不再看我，她低头满上我俩的茶盏，语气坚定、一字一顿地，「子和，十年也好、二十年也好、三十年也好，我等你!」
语落，她捧起茶盏，笑得清甜，向我敬道:「戚将军，明日出征望你一切安好，早日归乡，届时小女子再烹一壶热茶为你洗尘。」
茶香氤氲
，雾气蒸腾间，我的视线再度朦胧一片，我不言，只执起案上清茶，再次仰首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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