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怪了,我以前唸书的时候,好像没有这么痛苦啊?」再熟悉不过的检讨会议,看似是提问句,其实两人的心里都十分明白,这是一个激问,答案就在问题反面的那种。
僵持不下的空气凝结了一小段时间,女孩咬指甲的坏习惯又不小心显露出来:她在紧张。这时她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有些微妙的表情。是在哭吗?还是在笑呢?恐怕只有女孩自己才知道。
「我倒不觉得自己......痛苦啊?」用成绩单快速的盖过一张医院诊断书,儘管医生的说法都是那样官腔、隐晦,但斗大的标题似乎骗不了人。女孩摇晃起药瓶,每天都像在吃维他命一样,时而自己偷偷加重剂量的、助眠的药。
「喀。」咬碎药丸,彷彿可以稍稍减轻自己或轻或重的罪恶感。窗外吹来的风是那么暖,大家的心里却是那么冷。
地板上尽是碎片满布。曾经试图用胶水死马当活马医的补救此刻看来只有徒然的可笑。母亲冷哼一声,女孩一向把她解读成是自己做出了让大人不开心的事。「对不起......」比蚊子细小的声音淡淡吐出,但没有人搭话,也无人留心。
「我应该说过,」母亲阖上了企业杂誌,婉约的把长髮拨向左边的肩。「家里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。在这世界上,光靠画画维生的有多少人?你怎么会天真到觉得自己能够是其中一个?」
「以前写的诗呢?以前信手拈来的演说呢?或是更早些时候,自己作的词呢?别告诉我你什么都写不出来。」
女孩转向一旁,呆呆的看向曾经被捧上天的各样作品,再看看地上不成形的碎布。想着画室里的大家都顺利升上美术班了,考砸的自己却连老师送去当交换生的机会都没有。
沉重的氛围压得女孩喘不过气。「就这样吧。」提了公事包,不由分说的走了。像是再一次、不同形式的丢掉了自己。
稳定了心神之后,女孩才重新坐到书桌前。旁边的钢笔彬彬有礼的脱了帽,就像在催促主人赶紧使用自己,以免乾了墨水白了费。
「就这样......吧?」喃喃自语一阵之后,咯咯的笑声传出。好些时候,坐在书桌前振笔疾书的女孩就这么维持这样奇异却古怪的声音,开启久违临幸的灵感,然后创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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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我最后一次听闻女孩的消息。
约莫一个星期之后,警车来了。紧接着新闻媒体、出版社等有头有脸的人物,都来看这位才女作家的最后一面。
唯独漏了她的父母。
许是不想把事情搞大,夜里我透过窗子瞥见女孩的父母掏出一大笔钱,只为盖过女孩的死讯。
但 倘若你问我 「那个女孩生前最后一部呕心沥血之作都写了什么?」我可以告诉你,还是鉅细靡遗的告诉你。但还是必须强调几个重大的前提:一我不是什么偷窥狂,那女孩的书房窗永远是开着的,发生什么事我自然比谁都明了。
二是,我正是女孩的总编辑。一直以来负责沟通她与出版社,便是我的职责。很多人
听过、也看过,但没有几个人知道女孩的病况有多严重。
「遗书」。触目惊心的标题、朱砂色的笔触、娟秀的字体。
底下用糖果纸写了两个小字。
「救命。」